人生不过与一

  • 日期:07-20
  • 点击:(1643)


  一

  改版了,就随便聊两句。

  金老爷子在1955年写第一部小说《书剑恩仇录》,至1971年最后一部书《鹿鼎记》,他从31岁一直写到47岁,后来修修改改一直蹭到新世纪。

  人少年时候读小说,和中年时时候读小说,看到的地方和想到地方都会不一样,比如年少时代我会喜欢看张无忌光明顶大战六大派,看萧峰大战聚贤庄,看郭靖一个人把98个人的北斗大阵打得稀里哗啦的场面,会觉得非常痛快过瘾。

  而现在我看金庸的书,心理就变得暗戳戳的了——总琢磨欧阳克在孤岛对黄蓉调戏,点了穴道脱衣服,或者揣摩黄蓉哄骗杨过十六年的深意——是不是杨过跳崖死了她才开心呢?要不就是挖掘杨过断臂之后内心的变态,死扒程英面具下心计,还把它们都敷衍成文了。

  这些不是我的再创作,全都是金庸写在文章里的东西,他在书中写了一生的感受,少年的,中年的,晚年的,都在里面。

  他写完了,就将其束以案牍,等你们自己来读,有些地方你少年时能看出来。有些地方要等待你成长以后才能理解,有些地方你永远理解不了,他也懒得解释。

  金老爷子还有一点十分可爱,就是直抒胸臆,无遮无拦,文字中时不时浮现他的天真面目,时而戏谐,时而狡黠,时而温柔,时而猥琐自私,都很真实,他也从不掩饰。

  比如他对爱情自感缺缺,所以他就特别妒恨如季羡林所说,能“多接触几个女子”那些的人。

  他在神雕侠侣中的注释里就写到:自己少年到杭州“汪庄”(今改为“西子国宾馆”)游玩,见汪姓茶商主人之墓群。

  其中汪老爷与夫人居中两个大坟,左右各有四个小坟,是汪老爷八位小妾的坟墓。他就跑到汪老爷的大坟上踢几脚,以表示对他的不满。

  他还写了杭州富商胡雪岩的故居开放后,溜到里面转悠时,突然发现胡雪岩居然共有十三位夫人,不由言语间大生醋意。

  至于他对大表哥的碎碎念念,对夏梦的期期艾艾,在天龙八部刻意写的大表哥,王语嫣和云中鹤,就更不必赘述了

  他能把这些全写出来,也算直率之极,令人十分佩服。

  如果有幸去他墓前,该用什么去祭奠,不如烧个龙妈和他大表哥的照片吧。

  他虽然情场不甚得意,但他写的十四本书中,主题总避不开爱情,很多结局还是是有情人终成眷属,说明他还是一直在憧憬。

  不过到晚年,尤其娶了小他三十岁林乐怡之后,似乎觉得也就那么回事,并没有什么意思。

  于是他又把杨过对郭襄的暧昧写淡了,把王语嫣又写回了大表哥身边,甚至还曾打算把韦小宝七个老婆都写散了。

  他这似乎是抱元守一,一个循环,又走回了原点。

  走到一个零处。

  二

  我上一篇文引用了二进制发明人莱布尼茨说的话:上帝只有两根手指头。他的意思是说这个宇宙中根本上的东西只有0和1

  这个1是以一贯之的一,也是从一而终的一,做到太初有一就很了不起。原来在西祠玩耍时,总看到有人喜欢开个1,2,3,4的头,得得瑟瑟地写了大几万字,然后写个未完待续,键盘一扔,一坑了之。自己还在窃喜,想着虽然太监了,一二三四也毕竟比零多些,可以拿出卖弄一下。

  这样的人遇上二进制就惨了,它没有2,3,4…无论你写多少2,3,4,只要你不把文章写完,不写下毕功于一役,神气完足的最后的一个句号,你就永远是个0。

  并且二进制很残酷,十进制是九九归一,它是一一归一,你就算写下一个1,取得了一点成绩,只要再加一笔,它马上就要进位,就会给你补上一个0。

  如此,00,01,10,11,100的循环往复,你做的越多你身后0就越多,你必须不断的做,不断的追求,才能补上这些0。

  而命运中的舛荡好比程序句子里的与门,1.1,1.1.1,1111相与才是一个1,你就算进位到100000000,一不下心,路过了南京地铁的安德门(and)马上就剩一个零。

  因此,人生就如天龙八部里说的,有见知障,学得越多,障碍越多,迷惑越多,经常一二三四,二二三四练了很久,其实一点进步都没有,一转眼就会被打回原形。

  像张无忌耍个太极拳打了一个大大圆圈,好像打得很圆润,很丰满,很漂亮,可以让赵敏啊,阿二,阿三啊看得星星眼;可以打得长招如风,拳路如虎,好像十万八千里路都趟过了——

  其实回头一看,阿西吧!啥jb玩意没有,画了一个大大的零蛋而已。

  三

  人在少年,都是积极奋发,一以贯之的,人过中年就会有这样或那样的胡思乱想——说四十不惑,有人就讲:是有太多惑是有太多惑没法去解释,索性也就不解释了。这感觉颓废就得不得了。

  还有说人过中年万事休的,这样的人就更没出息了,你的曾经憧憬过,追求过,痴迷过的都不愿意承认了,什么都可以休了,喂喂,大哥,你弄懂休的意思了吗?

  金庸笔下,郭襄说三休,她是说有三大遗憾,让人怅然不已。五味陈杂,都在心里,千丝万缕,可以追忆,可以唏嘘。

  你说的休是什么?,就是结束了吗?,你是真看透了,?领悟了?,没想法了?那你是承认你的人生一点内容打开喽?,一杯白开水,本来就是个零蛋喽?

  我觉得人可以颓废一下下,但不可以没出息,不可以永远是个零,至少来个plus,要续一秒,就好比程英追杨过没成功,可人家至少敢写个云胡不喜给杨过看,回味也是美丽的。又好比杰克和恩尼斯的那座断背山,虽然脊梁断了,再也爬不上去了,可是看着天上白云聚了又散,总能想到彼此,那也是好的。

  很多人喜欢小龙女,把她看成姑射山上仙女一样的人物。我就很不明白,我觉得像小龙女是个怪物,男友都快死了,还说什么人生反正就要死,早死和晚死也没有什么区别,如枯禅之心,病死之木,真真是无药可救。

  相对而言,而能感受到生命中错误和遗憾的人,就算普普通通,平平庸庸,只要痛念于心,就可以难过一下,大哭一场,通身烟火缭绕,有血有肉,就显得可爱得多,也有人味的多了。

  四

  一下写了许多,写了金庸,写了二进制,写了中年危机,还写了这么多0和1,又写了杰克和尼恩斯还有断背山,会不会有人质疑我的取向呢?

  啊西吧!

  什么取向也好,什么三休也好,都是些贼心不死的折腾,看来我这辈子只能焚我残躯,灰飞烟灭。做不到岁月静好,烟火不兴的了。

  并且我觉得所谓岁月静好,烟火不兴,只是一个表相,那不是有人在守候着你,也不是你真看淡了,反而是你自己心里还有执着,还有贪欲,还有点冥顽不灵,所以不会大寒大暑,反而可以沉静从容,一以贯之。

  不这一生你走到何处,只要还在做加法,不断的加上1,绝不让自己心如死灰,沦落成为一个毫无内容,毫无知觉的0,这就是向死而生,永不对命运低头,这就是还有精神气的一个人。

  你看杨过等小龙女,十六年,从少年等到中年,直到他哇哇乱叫,大骂四方,然后跳崖那一刻,他也是贼心不死的对不对?

  就算你真正心如死灰了?,你以为就能岁月静好,逃过1和零的进位了?

  不信问苍天,人生饶过谁?

  心如死灰就能过关?别忘了,还有个成语叫死灰复燃呢!

  不能真的桶底脱落,四大皆空,那还是各自随缘吧。

  所以,以后的日子里,我还是会把1加足,把秒续满,继续00.01.11.10.101的继续折腾着,一路向西,滚蛋而去。

  最后画个漫画,纪念写下二进制的上帝的两个手指。